张瑞图手书东坡《前赤壁赋》卷,行草书,上海韩天衡私人藏,书于明季生产的云母册页上,以淡墨书熟,是功夫欠佳者所不敢办的,也为张瑞图墨迹中颇不多见的一路。册页在清初被改装为手卷,长近九米,字逾六百,当是张瑞图晚年作。
此卷曾为藏家姚文黛、赵光、王蒙泉所递藏。王蒙泉收藏的张瑞图墨迹,多且精,如其所藏册页等两种今皆在故宫博物院,亦钤有“文心审定”等印,可资考正。
张瑞图的书艺在当时是极具反叛性的,奇纵旷达、张扬的书风。他的书艺用笔自在大胆,侧锋、翻笔互用,侧入正出,势狂笔涩,顿挫铿锵,擒纵自如,气足神完。诫如梁巘所评,“圆处悉作方势,有折无转,于古法为之 一变”。
他的结体、行气以奇寓正,以动寓静,尤擅纵势横用,左盘右缠,上攀下携,鱼贯如珠,饶有行云流水的运动感,乃至有电闪雷 鸣般的音响感,是晋唐以降所未曾有的一种新腔。对稍后的书坛大家黄道周、王铎、倪元璐自有其潜移默化的启示作用。
【释文较长,故释文、注释、译文附于文末】
《前赤壁赋》
张瑞图/行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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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】《前赤壁赋》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,苏子与
【2】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。清风徐来,水波
【3】不兴。举酒属客,诵明月之诗,歌窈
【4】窕之章。少焉,月出于东山之上,徘徊于斗
【5】牛之间。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。纵一苇之
【6】所如,凌万顷之茫然。浩浩乎如冯虚御风,
【7】而不知其所止;飘飘乎如遗世独立,羽化而
【8】登仙。于是饮酒乐甚,扣舷而歌之。歌曰:“桂
【9】棹兮兰桨,击空明兮溯流光。渺渺兮予怀,望
【10】美人兮天一方。”客有吹洞箫者,倚歌而和之。其声
【11】呜呜然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,余音袅袅,不
【12】绝如缕。舞幽壑之潜蛟,泣孤舟之嫠
【13】妇。苏子愀然,正襟危坐而问客曰:“何为其然
【14】也?”客曰: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,此非曹孟
【15】德之诗乎?西望夏口,东望武昌,山川相缪,郁
【16】乎苍苍,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?方其破
【17】荆州,下江陵,顺流而东也,舳舻千里,旌旗
【18】蔽空,酾酒临江,横槊赋诗,固一世之雄也,
【19】而今安在哉?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,侣
【20】鱼虾而友麋鹿,驾一叶之扁舟,举匏樽
【21】而相属。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
【22】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挟飞仙以遨
【23】游,抱明月而长终。知不可乎骤得,托遗
【24】响于悲风。”苏子曰:“客亦知夫水与月乎?逝者
【25】如斯,而未尝往也;盈虚者如彼,而卒莫消
【26】长也。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
【27】不能以一瞬;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
【28】我皆无尽也,而又何羡乎!且夫天地之间,物
【29】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。
【30】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
【31】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,是造
【32】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客喜而笑,洗
【33】盏更酌。肴核既尽,杯盘狼籍。相与枕藉乎舟
【34】中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瑞图书。
《前赤壁赋》
张瑞图尾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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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前赤壁赋》
释文/ 译文/ 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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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释文】《赤壁赋》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,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。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。举酒属客,诵明月之诗,歌窈窕之章。少焉,月出于东山之上,徘徊于斗牛之间。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。纵一苇之所如,凌万顷之茫然。浩浩乎如冯虚御风,而不知其所止;飘飘乎如遗世独立,羽化而登仙。
于是饮酒乐甚,扣舷而歌之。歌曰:“桂棹兮兰桨壬戌之秋的壬戌,击空明兮溯流光。渺渺兮予怀,望美人兮天一方。”客有吹洞箫者,倚歌而和之。其声呜呜然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,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。舞幽壑之潜蛟,泣孤舟之嫠妇。
苏子愀然,正襟危坐而问客曰:“何为其然也?”客曰: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,此非曹孟德之诗乎?西望夏口,东望武昌,山川相缪,郁乎苍苍,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?方其破荆州,下江陵,顺流而东也,舳舻千里,旌旗蔽空,酾酒临江,横槊赋诗,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,侣鱼虾而友麋鹿,驾一叶之扁舟,举匏樽以相属。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。知不可乎骤得,托遗响于悲风。”
苏子曰:“客亦知夫水与月乎?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;盈虚者如彼,而卒莫消长也。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;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,而又何羡乎!且夫天地之间,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,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
客喜而笑,洗盏更酌。肴核既尽,杯盘狼籍。相与枕藉乎舟中壬戌之秋的壬戌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
【译文】壬戌年秋,七月十六日,苏轼与友人在赤壁下泛舟游玩。清风阵阵拂来,水面波澜不起。举起酒杯向同伴敬酒,吟诵着与明月有关的文章,歌颂窈窕这一章。不一会儿,明月从东山后升起,徘徊在斗宿与牛宿之间。白茫茫的雾气横贯江面,清泠泠的水光连着天际。任凭小船儿在茫无边际的江上飘荡,越过苍茫万顷的江面。就如同凭空乘风,却不知道在哪里停止,飘飘然如遗弃尘世,超然独立,成为神仙,进入仙境。
这时候喝酒喝得高兴起来,用手叩击着船舷,歌中唱到:“桂木船棹啊香兰船桨,迎击空明的粼波,我的心怀悠远,想望伊人在天涯那方。有会吹洞箫的客人,按着节奏为歌声伴和,洞箫“呜呜”作声,有如哀怨有如思慕,像是哭泣,又像是倾诉,尾声凄切、婉转、悠长,如同不断的细丝。能使深谷中的蛟龙为之起舞,能使孤舟上的寡妇听了落泪。
苏轼的容色忧愁凄怆,(他)整好衣襟坐端正向客人问道:“箫声为什么这样哀怨呢?”客人回答: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这不是曹公孟德的诗吗?(这里)向西可以望到夏口,向东可以望到武昌,山河接壤连绵不绝,(目力所及)一片苍翠,这不正是曹孟德被周瑜所围困的地方么?当初他攻陷荆州,夺得江陵,沿长江顺流东下,麾下的战船延绵千里,旌旗将天空全都蔽住,在江边持酒而饮,横执矛槊吟诗作赋,委实是当世的一代枭雄,而今天又在哪里呢?何况我与你在江边的水渚上捕鱼砍柴,与鱼虾作伴,与麋鹿为友,(我们)驾着这一叶小舟,举起杯盏相互敬酒。(我们)如同蜉蝣置身于广阔的天地中,像沧海中的一颗粟米那样渺小。(唉,)哀叹我们的一生只是短暂的片刻,(不由)羡慕长江没有穷尽。(我想)与仙人携手遨游各地,与明月相拥而永存世间。(我)知道这些不可能屡屡得到,托寄在悲凉的秋风中罢了。”
我问道:“你可也知道这水与月?不断流逝的就像这江水,其实并没有真正逝去;时圆时缺的就像这月,但是最终并没有增加或减少。可见,从事物易变的一面看来,天地间没有一瞬间不发生变化;而从事物不变的一面看来,万物与自己的生命同样无穷无尽,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!何况天地之间,凡物各有自己的归属,若不是自己应该拥有的,即令一分一毫也不能求取。只有江上的清风,以及山间的明月,送到耳边便听到声音,进入眼帘便绘出形色,取得这些不会有人禁止,享用这些也不会有竭尽的时候。这是造物者(恩赐)的没有穷尽的大宝藏,你我尽可以一起享用。
客人高兴地笑了,清洗杯盏重新斟酒。菜肴和果品都被吃完,只剩下桌上的杯碟一片凌乱。(苏子与同伴)在船里互相枕着垫着睡去,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显出白色(指天明了)。
【注释】
::壬戌(rén xū)==元丰五年,岁次壬戌。古代以干支纪年,该年为壬戌年;
::既望(jì wàng)==农历每月十六。农历每月十五日为“望日”,十六日为“既望”;
::窈窕之章(yǎo tiǎo zhī zhāng)==《陈风·月出》诗首章为: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,舒窈纠兮,劳心悄兮。“窈纠”同“窈窕”;
::斗牛(dòuniú)==星座名,即斗宿(南斗)、牛宿;
::羽化(yǔhuà)==传说成仙的人能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升;
::扣舷(kòu xián)==敲打着船边,指打节拍;
::空明(kōngmíng)==月亮倒映水中的澄明之色;
::美人(měi rén)==比喻心中美好的理想或好的君王;
::倚歌(yǐ gē)==按照歌曲的声调节拍;
::袅袅(niǎo niǎo)==形容声音婉转悠长;
::幽壑(yōu hè)==深谷,这里指深渊。此句意谓——潜藏在深渊里的蛟龙为之起舞;
::嫠妇(lí fù)==寡妇。白居易《琵琶行》写孤居的商人妻云:“去来江口守空船,绕船明月江水寒。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。”这里化用其事;
::愀然(qiǎo rán)==容色改变的样子;
::夏口(xià kǒu)==故城在今湖北武昌;
::缪(miào)==通“缭”,盘绕;
::舳舻(zhú lú)==战船前后相接,这里指战船;
::酾酒(shījiǔ)==滤酒,这里指斟酒;
::麋(mí)==鹿的一种;
::匏尊(páo zūn)==用葫芦做成的酒器;匏,葫芦;尊,同“樽”;
::蜉蝣(fú yóu)==一种朝生暮死的昆虫。此句比喻人生之短暂;
::须臾(xū yú)==片刻,形容生命之短;
::遗响(yíxiǎng)==余音,指箫声;
::逝者如斯(shì zhě rú sī)==流逝的像这江水。语出《论语·子罕》:子在川上曰:‘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;
::造物者(zào wù zhě)==天地自然;
::肴核(yáohé)==菜肴、果品;
::枕藉(zhěnjiè)==相互靠着;
【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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