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4.3六三爻
【原文】
六三:眇能视,跛能履,履虎尾,咥人,凶。武人为于大君。
象曰:“眇能视”,不足以有明也。“跛能履”,不足以与行也。“咥人之凶”,位不当也。“武人为于大君”,志刚也。
【白话】
六三:六三阴居刚位,力弱志刚不中不正,视力受损还自以为能看清东西,腿瘸了还自以为能正常走路,眼神不好腿脚不灵踩到老虎尾巴上,老虎咬人有凶险。圣人告诉我们,履行礼仪要量力而行,以求趋吉避凶。
但这些有勇无谋之猛士并不是一无是处,有着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的英雄气概,为了天道正义和开疆扩土的大君,可以舍生忘死勇往直前。
小象传说:“眇能视”,是说弱视虽可以勉强看东西,但无法看清楚。“跛能履”,是说腿瘸勉强可以走路,但无法走远走快。“咥人之凶”,是说老虎咬人有凶险,因为六三居位不当。“武人为于大君”,是说这样的武士并不是一无是处,他们为了正义和大君可以无畏生死,因为六三巽顺上乾天道,又与上九刚爻相应。
【解读】
10.4.3.1第三个阶段,盲目行履,不自量力。
圣人描述说“眇能视,跛能履,履虎尾,咥人,凶。武人为于大君”,篇幅比较长,从字面上一下子也不好理解。
三四爻为人位,故称“人”,人长大了有了一定的地盘和实力,阴居刚位不中不正,上不够天下不着地,本质柔弱但急躁向上,盲目顺从上九,所以六三的命运必然不妙。
在上一卦小畜卦中,阳刚君子畜养了羊的美善之德,太阳的光明之德,风的巽顺之德。到了履卦,这些温柔之德将作为履礼之人的内在本质,所以履礼之初,以羊羔的洁白毛色和皎洁的月光作比喻,第二阶段以太阳的光明之德作比喻,第三个阶段像风一样急躁和盲从,圣人拿日常生活中的弱视和瘸腿之人来做比喻。
10.4.3.2“眇能视”,六三眼神不好。
“眇”读作(miao),从“目”从“少”,本义为一只眼小,或瞎了一只眼,看东西歪斜不正,寓意六三之人行为“不中不正”。
从爻象上看,六三同时处在下兑和下互离卦中,兑为“毁折”,离为“目”为“眼睛”,眼睛受损,但还没有完全失明,所以说“眇能视”。
10.4.3.3“跛能履”,六三腿脚不灵。
“跛”从“足”从“皮”,与“瘸”字相近,腿有毛病,走路高一脚低一脚,寓意六三的不中不正。从卦象上看,六三同时处在下兑和上互巽卦中,兑为“毁折”,巽为“股”为“大腿”,人的大腿受伤了,但脚没有受伤还可以走路,只是一瘸一拐,故称“跛能履”。
周易中常用人的身体部位来做比喻,从下到上,由脚及头。比如一个人心有所思,瞬间就会传感到脚趾头,但外人不易察觉。脚趾头使劲一抓地,脚后跟就抬了起来。足和小腿是一体的,能带动大腿一起摆动。大腿是被动的,不由之主,象征一个人没有主见,跟随比自己位置低的小腿盲动。腰是连接上下半身的纽带,最后整个身体向前或向后移动。人心在身体最内边看不见,左右两臂一左一右相随为“亦”。嘴用来说话,但也能惹祸,祸从口出病从口入。鼻子呼吸,眼睛看东西,耳朵能听,肩膀扛重,五脏通五官,五官端正象征正直善良,鼻子居于五官最中象征能守中道,脸上的胡须是做修饰美化用的,手用来抓物提物,头是首领,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背,背对外界的反应最为迟钝。我大概讲了一下人身体部位的功用和特点,圣人在周易中,用到了所有这些部位,大家在之后的解读中都能遇到,这里先做一下铺垫。
10.4.3.4“履虎尾,咥人,凶”,描述六三的盲从急躁和结局。
上乾卦为虎头,上互巽卦为老虎的屁股为“虎尾”,下兑为老虎转回头的虎口,六三都沾上了边。六三不中不正,谄媚九四,急于上应上九,眼神不好腿脚不灵,就像老百姓常说的“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池”,必然要踩到老虎尾巴,不被虎咬才怪,处境凶险之极,故称“咥人,凶”。
引申到普遍的履礼之道上,圣人在此告诉我们,履行礼仪要量力而行,不要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,以求趋吉避凶。
10.4.3.5“武人为于大君”辩证地看待六三的勇气。
在履卦中,要鼓励每个爻都外出实践,不能静处。虽然六三之人身处前虎之尾后虎之口,不顾视弱腿瘸的客观不利条件,仍然毅然前往,被老虎咬伤凶险之极,但是圣人还是觉得这种人在某些时候有其用处。
“武人”有几层含义,首先,六三处下互离之中爻,离为戈兵为争斗。其次,离为心,下兑为毁折为丧失,没有心机头脑简单。其三,六三亲比九四,正应上九,上乾为首领为大君为天道,六三是一个讲义气之人,为了自己的信仰,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。这几层因素合起来,圣人称之为“武人”,也就是胆子大,能够两肋插刀之人。“为”,六三处上互巽卦之初,巽为大木为木工为“作为”。
“大君”可以分为“大”和“君”,也可以单指“大德之君”。上乾为天道,六三处上互巽卦,能够遵循天道正义,故称“大”。另外小畜卦九二爻,六三与上九正应,九五为君,上九就为“大君”为“宗庙”为先帝先王。
历朝历代,为了大君先帝的千秋功业,还是需要六三这种“死士”的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,舍生忘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,暴虎冯河死而无怨,比如樊哙张飞周仓之辈,如果都是一些有理性的人,谁肯为大君无怨无悔地拼命?
诸葛亮在《前出师表》中写道“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,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,盖追先帝之殊遇,欲报之于陛下也”,大意是这些人为了报答先帝刘备的知遇之恩,是能够上刀山下火海的。
周易中共有3卦出现“大君”,第7卦师卦上六爻辞“大君有命,开国承家,小人勿用”,第19临卦六五爻辞“知临,大君之宜,吉”,这两卦中但含有震卦和坤卦,君王征伐之象。
周易中共有三卦四处出现“武“字“,第49卦革卦《彖传》曰“天地革而四时成,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”,第57巽卦六四爻辞曰“进退,利武人之贞”,小象说“利武人之贞,志治也”,孔圣人《系辞传》曰“其孰能与此哉!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”。
10.4.3.6六三爻辞是成语“暴虎冯河”中“暴虎”的出处。
有一个脍炙人口的成语“暴(pu)虎冯(ping)河”,其中的“暴虎”取象于六三爻的“武人为于大君”。
《诗经·小雅·旻(min)天》写道“不敢暴虎,不敢冯河”,形容猛士的胆色和勇气。“暴虎”是徒步伏虎或无车搏虎,“冯河”是徒步涉冰河或无舟渡河,以前有些学者的解释有不妥的地方。
一个错误是“徒手伏虎”,古人贵族狩猎,或骑马或乘车,尤其是与老虎这样凶猛的山中之王搏斗,再勇敢也不可能是徒手没有武器,充其量只为徒步无车,象我们耳熟能详的人物,《水浒传》中武松棍棒打死老虎,《智取威虎山》中杨志荣枪杀老虎,都为徒步而非徒手。
其次,一直以来都把它当成贬义词,其实应该是褒义词,当成贬义词的根源是《论语·述而》的“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”,猛一看是贬义词,但细细琢磨,应该还是褒义词,这是因为孔圣人施教是因人而异的。针对不同的学生不同的性格,进行不同的教导,孔子这句话是针对自己的学生子路说的。孔子平时屡次谈到子路的勇敢莽撞刚强,甚至有一次还说到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”。“由”是子路的名,名“仲由”,字“子路”,孔圣人断言仲由恐怕不得好死,后来子路确实也是因其刚强而被杀,说明孔子是因人施教,告诫子路要有所抑制和谦退,实际上孔子一直都不否认子路的胆色勇力和做事果断。
六三虽然能力不够,但勇气可嘉,敢于摸老虎屁股,冒着被老虎咬的危险,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,是成语“暴虎冯河”中“暴虎”的出处,下一卦泰卦九二爻辞的“用冯河”是“冯河”的出处,两卦合起来组成“暴虎冯河”。
10.4.3.7“眇能视”,不足以有明也。“跛能履”,不足以与行也。“咥人之凶”,位不当也。“武人为于大君”,志刚也,孔圣人逐句阐释爻辞。
六三是履卦中唯一“凶”爻,之所以被咥,是因为从主客观条件来讲,六三都不利,圣人把从天到泽之间最危险的状况告诉大家,就是告诫大家避免六三的结局,“履虎尾”而不被“咥”。
“不足”的取象有两层,六三处下兑卦,兑为毁折缺失为“不足”。六三处上互巽卦,巽卦的反卦是震卦,震为“足”,反卦取反象,巽卦则是“不足”。孔圣人巧妙系辞曰“不足”,是说六三此时的主客观条件都不满足,是因为其阴居刚位,居位不当的缘故,故称“位不当也”。
六三爻本处下互离卦为“有明”,但同时处于下兑卦为毁折,眼睛受损,故称“不足以有明也”。
六三处上互巽卦,巽卦的反卦是震卦,震为足为“行”,反卦取反象,故称“不足以与行也”。
六三处下互离卦为“心”,处上互巽卦为升为“之”,合起来就是有“志”,阴爻居刚位为“刚”。六三之所以能为大君拼死效命,不是因为六三是一个武艺高强之“武人”,而是“志刚也”,有一股不怕死的拼命三郎的气势。
10.4.3.8周易中“眇能视”和“跛能履”的总结。
周易中共有两处“眇能视”,也有两处“跛能履”,第54归妹卦初九爻辞曰“归妹以娣(di),跛能履,征吉”,归妹卦九二爻辞曰“眇能视,利幽人之贞”。
其中两卦的“眇能视”的取象是一样的,在归妹卦中,九二爻处下互离卦为眼睛,但同时处于下兑卦为毁折,瞎了一只眼或者弱视,故称“眇能视”。
但“跛能履”的取象是不一样的,本卦取象于“股”,归妹卦取象于“足”。归妹卦的上卦是震卦为“足”,初九处下兑卦为毁折,初九与九四爻都是阳爻,同性相斥不能呼应,这是一只脚受伤了。而本卦的六三爻在上互巽卦,巽为“股”为大腿,是大腿受伤了。由此可见小畜卦九二爻,圣人在周易中的取象是非常灵活多变的。